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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黄雀去又返 (第8/14页)
根本不会来见你。你的生死,如今其实已经不重要了,这你得感谢齐静春,我那个师弟。当然,如果你自己不争气,齐静春就死得冤枉了。”说到这里,崔瀺笑意复杂,“不得不承认,这一点,我的眼光比杨老头要好,但是比齐静春要差。” 最终两人擦肩而过,各自稍稍侧身让出道路。在那个时候,崔瀺微微停步,悄声道:“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凶险的时刻是哪一次吗?” 听到这话,陈平安也放缓脚步。崔瀺低声道:“是某位‘好心人’要送给你一串糖葫芦那次。你当时如果接下了,万事皆空。” 陈平安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,许多往事走马灯般历历在目。 崔瀺继续往下走去,当他跨出最后一级楼梯的瞬间,身影消散,一闪而逝。 这一天练拳,既淬炼体魄又锤炼神魂,比起昨天的煎熬,可谓变本加厉。不管陈平安如何咬牙支撑,仍是数次昏厥过去,却又被老人硬生生打得清醒过来,三番五次,真正是生不如死。 青衣小童扛着陈平安离开屋子的时候,差点以为是今天第二次收尸,吓了一大跳。当时陈平安的气息已经细微如游丝,呼吸比起风烛残年的老朽之人还要孱弱,以至于魏檗都不得不去二楼叩响门扉,提醒那位老人过犹不及。 老人隔着一扇门,没好气地回答道:“老夫教谁练拳,天底下还没几个人有资格指手画脚!” 魏檗气呼呼地下楼,实在不放心,只好亲自盯着药桶里陈平安的呼吸,以防出现意外。 夜幕中,精神萎靡的陈平安换上衣衫走出大门。 青衣小童在崖畔修行,粉裙女童搬来小竹椅。 陈平安坐在竹椅上,摸了摸她的脑袋,笑道:“我没事。” 粉裙女童挤出一个笑脸,学着青衣小童拍马屁:“当然啊,我家老爷最厉害了。” 陈平安朝她做了个鬼脸,终于把小丫头给逗乐了。 陈平安之后便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,双手随意放在腿上,坐姿慵懒,并不刻意。但是,现在的陈平安终于有了一股子无法言说的锋芒,哪怕他不说话,一身流泻如迅猛洪水的拳道真意都能够让拳法行家感到扎眼,感到刺目! 粉裙女童会觉得陌生,青衣小童更是如此,所以他才会每天拼了命去修行。 这次练拳,最难能可贵之处,在于老人对陈平安的锤炼,无论如何凶狠残暴,都不曾改变少年的原本心性丝毫。无论是山上山下,都适用一条规矩,关于传道授业解惑,名师之上是明师,老人无疑是第一等的武道明师。明师,未必是顶尖高手,如李氏老祖就觉得不过五境武夫的朱河是当之无愧的明师,但是这位每天把自己锁在竹楼内的老人,如果不是武道宗师,那才是怪事。“九境之上还有大风光”,这种话谁能说出口?比如朱河甚至坚信九境的山巅境就是武学的止境和道路的尽头了。 粉裙女童偷偷问道:“老爷,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?” 陈平安问道:“你是说老前辈暴起杀人一事?” 粉裙女童怯生生转头瞥了眼二楼,生怕自己给老爷惹来麻烦。 陈平安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,而是轻声道:“上次远游的时候,我曾经在一处地方遇到一个嫁衣女鬼,喜欢一个读书人,喜欢得很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说,但是她为此杀了很多无辜的过路书生,我觉得她错了就是错了,而且不是一般的小错,不是可以弥补的那种。但是我能怎么办呢,当时宝瓶、李槐他们都在我身边,我总不能由着性子做事。而且我当时也想着,是不是我想得浅了,也不敢确定。” 粉裙女童好奇问道:“老爷,那你现在觉得呢?” 陈平安双手握拳,撑在膝盖上,眼神清澈,笑道:“那就是错的啊。下一次见面,我估计还是没办法讲道理,但是没关系,下下次,下下下次,总会有机会的!” 粉裙女童笑了。这样的老爷跟以前那个闷闷的老爷不太一样,但是更好些。 陈平安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:要先活着。 夜幕沉沉,有个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推着一辆独轮车,插着算命摊都会有的唬人旗招子,走在通往槐黄县的官路上,车轮碾压在道路上,吱呀作响个不停——正是当初那个在小镇上当了好些年蹩脚算命先生的陆沉。 一只黄雀凭空破开夜幕,从涟漪中钻出,一个急停,站在陆沉的肩头,用鸟喙亲昵摩挲着他的脸颊。他笑容灿烂,腾出一只手,轻拍黄雀的小脑袋:“知道啦知道啦,之前是辛苦你喽,要你将一枚枚铜钱啄来啄去的,帮着勘验文运。没法子呀,齐静春下棋那么厉害,你看,最后咱们两个不也没算出齐静春的后手?好嘛,这输得,小道我还是服气的。谁让老师偏心呢,明明是我这个徒弟下棋算卦最差,跟人打架最差,结果到最后,不讨喜的苦差事全部要我来做,这不是难为人嘛。”他像是碎嘴的市井妇人,埋怨这念叨那,没有半点神仙气度。 黄雀突然啄了一下陆沉的耳垂,陆沉仿佛洞悉黄雀的心意,哈哈大笑:“仙人怎的就不是人啦?”他学那僧人单掌竖立在胸口,往轻巧了说是不伦不类、滑稽可笑;可若是往大了重了说,就是忤逆道统。